狂狷書行 維梅爾的帽子：揭開十七世紀全球貿易的序幕

• 維梅爾的帽子：揭開十七世紀全球貿易的序幕
• 作者： 卜正民(Timothy Brook)  
• 譯者： 黃中憲
• 出版社：遠流  
• 出版日期：2017/04/27

Vermeer's Hat: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and the Dawn of the Global World. New York: Bloomsbury; Toronto: Penguin; London: Profile, 2008.

       同樣在十七世紀開始海禁的國家，對於帝國主義的進逼，日本有黑船事件，中國有鴉片戰爭。同樣的被迫開放貿易，兩國的路途開始分道揚鑣，日本開始維新，中國繼續沉淪，保守的封閉自我，意圖繼續閉關自守。歷史在於不斷的重複，對於隔壁的強權，是選擇逃避，繼續依靠講空話的所謂遠方朋友的偽裝強權，或是開放自我，與強權周旋！歷史殷鑑不遠！

       2014年在台灣展出的維梅爾複製畫展，當時有相當多的聲量是有關於藝術教育，甚至認為複製畫是藝術的衰落。解說很多部分是著重於構圖，室內光影及顏色與平衡，視角，亦或者當代的生活，通訊，愛情，休閒娛樂等方向，展場也重現當代的文物，服裝與家居生活。

       同樣的畫作，作者展開了不同方向的解讀。作者在序言中談到觀察畫作中的細節，找出該畫繪於何時、何地的跡象。瞭解畫本身及當代的故事。藝評家詹姆斯．艾爾金斯（James Elkins）說繪畫是必須破解的謎，必須破解謎，化解我們對自己所置身世界的迷惑，以減輕我們對於自己為何會置身如此世界的不確定感。本書一共七幅荷蘭畫作。

       如果大探險與世界貿易是一種接力賽，一棒就是希臘羅馬，接者是阿拉伯與中東伊朗等區域強權，時序更替，到了十五世紀，葡萄牙西班牙繼續，兩國也開啟海外航路探險與區域殖民的這一回合。荷蘭就是下一棒。也是這些畫作入選的原因，探險時代承先啟後之際，後繼的英法強權尚未興起，十八十九世紀的歷史三部曲，工業科學革命、資本、帝國夾雜一起大量興盛的年代的種子已經萌現，等待繼續發展茁壯。

       繪畫中已經出現的環繞世界國際貿易，也是中國晚明白銀大量輸入的年代，中國生產力依然雄踞世界第一，這些西歐強權顯露出的貪婪的嘴臉。白銀購買的商品，暢銷歐洲，進入正常中產階級的家中擺設，一方面壯大自己，一方面食髓知味的擴大貿易與掠奪。背後錯綜複雜的國際貿易，國際對外關係，資本累積，與強權爭霸等因子，書中隨處可見。

        是這個時候，17世紀的荷蘭黃金時代之畫家，畫作中不經意流露出國際貿易的一些痕跡。栩栩如生的真人世界，環繞人物的事物賦予他們家庭的氛圍。維梅爾的繪畫手法高明到能欺騙觀者的眼睛，以為油畫只是個窗戶與攝影機，窺見彷若真實的地方。法國人稱欺矇手法為trompe l’ oeil（錯視畫法），意為「欺騙眼睛」。畫家在真有其地處運用錯覺藝術將觀者帶進十七世紀中葉台夫特資產階級人家的世界。這些畫作逼真到讓觀者進入那個世界，思索所見。

1. 從台夫特看世界
2. 維梅爾的帽子
3. 一盤水果
4. 地理課
5. 抽煙學校
6. 秤量白銀
7. 旅程

       透過現今網路的資訊搜尋與現成複製畫，不一定窺見畫作細節，但足以重現繁華世界。

       本書剛開始說明荷蘭的東印度公司，與畫家城鎮等相關資料。談起世界貿易，畫中的海狸帽來自加拿大的印地安人，歷史就是這樣弔詭，他們替白人獵捕海狸，覺得白人苯，白人覺得印地安人不懂商業價值，出價低了，資本的追逐！到後來越看越驚奇，只見葡萄牙的大帆船被荷蘭武裝船隊掠奪，商船內載滿中國的貿易磁，香料：胡椒，丁香，肉荳蔻與鑽石。利益追逐，硝煙四起。貿易磁也引起西歐國家的仿造風，台夫特也就是畫家所在的城市也是受益者。

        當年的貿易航海半帶險，容易沉船與觸礁，造成龐大的損失，利潤是風險的代價，長程水運長達數年，到達西歐，自然貨品水漲船高。曾有一條船吉亞號由馬尼拉出發往澳門，卻因為風向不定，觸礁在澳門東北，現在的廣東海岸，年代不好，剛好是倭寇過數年，這些船員乘客被扣押與虐待，明朝的徐光啟開始登場，利馬竇等人，是開放或封閉，也不能苛責當年的人們，無知加上長年以來的天朝自大觀念。這一批人有葡萄牙，西班牙，印度的穆斯林（果阿是葡屬印度殖民地，卻到1961才被印度政府強行收回）及黑人，猶太人，國際化程度之深，絕對不輸給現代的跨國企業。這些記錄當然也是作者在眾多國家的不同語言資料中綜合出來，陳述這一個事件，也看出世界的浪潮不可擋，當年的中國人民卻不自覺。

      談到抽煙居然出現在貿易磁的成品中，那時候的煙，後來的鴉片，同樣都讓中國吃足苦頭，傷身又讓白銀外流資本輸出。白銀的商品經濟，馬尼拉的華人照顧城內白人的生活，卻被惡意壓低勞力，一次受不了而起的暴動，卻被鎮壓，但因為西班牙知道自己無力生活，又放過這些起事者。資本主義的缺失，再再出現個個角落。作者也不只引用維梅爾的畫作，同鄉亨德里克．范德布赫（Hendrik Van der Burch）的畫作，出現了黑人。繼續談到大航海的擴大，更多的奴隸，更多的船舶，曾有人流落高麗，當地王朝雖對這些外人比較好，以致於有人在此終老，更多旅人逃離這個軟禁的世界，才將消息帶出。這些時代，多人參與其中，各種語言，各種種族，都在這個時代的潮流中來回。

       最後印證到資本論的結論，資本的再生產，必然會繼續追求資本，生產技術的更新，都來自於資本的投入，蒸汽機之所以在英國發生，是因為當年的英國工人工資頗高，對於技術更新有利可圖。資本投入機器有利用效率與生產成本降低，同樣年代的印度與中國，工資相對偏低，不利早期工業化，生產工具與生產者的剝離就是異化。資本建構上層結構，民族國家也是建構出來的假議題，更有利於資本集中，再利用上層結構所創造的文學，社會階級，道德，哲學，藝術等角度，鼓勵下層階級人們心安情願的執行。資本無限壯大。這也是為何資本革命帝國一起出現，而這些因子，明末已然現身。書末談到人非孤島，無人可以自全(No man is an island, entire of itself)，過去已經過去，不管是成就或是屠殺，都是世界的共同遺產。本書以貿易史為主繼續談貿易與國家的相互關係，在那個時代啟蒙並影響後世的我們。

        本書作者是加拿大中國史教授，主編中國史六冊，也拿到歷史學會最高學術獎項，在書中不斷由歷史中爬梳各項資料。不管是西班牙國王的對於入侵菲律賓（國王名字命名 las Felipinas)總督建議入侵中國或崇禎帝時，徐光啟與盧兆龍對於外國人紅毛的各種奏章資料，各級文官文書等引用甚多。譯者也必須由原文找出對應正確字眼與奏章，更顯得成書不易。

書寫日期 2019/10/26